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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对话|新时代策展场域中,用生活叙事预见技术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现代汽车文化中心 2022-08-31
邢丹作为Hyundai Blue Prize Art+Tech 2022获奖策展人,她的展览《勇敢者的阳台—营养、材料与未来生态》,聚集15组囊括多样创作手段的艺术作品,以颠覆性技术让我们预见了未来的无限可能。这次我们通过与策展人邢丹的深度对话,给大家带来策展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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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现代汽车文化中心”将对话展览《勇敢者的阳台—营养、材料与未来生态》的策展人邢丹(以下为了方便阅读,“现代汽车文化中心”= Q),以下内容为实录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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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

在疫情下筹备展览,发生了哪些意想不到的挑战?

邢丹:这次展览的筹备着实经历了不少的挑战,一方面是关于作品的准备,本次展览的国际艺术家的装置作品占了作品总数的一半,因为疫情反复的不确定性,展览中所有装置作品都无法及时到达,我和团队决定在北京本地尝试制作出所有的作品,先是跟国外艺术家进行了详细的沟通,我们讨论了作品实现的技术难点以及在地的解决办法,获得艺术家们的许可后,策展团队的小伙伴先按照艺术家给到的技术文档搭建测试环境、进行初步的测试,并在他们的远程协助下,一步步地实现出了所有的作品,也是疫情之下,一种新的策展方式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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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皮草 作品初期发芽试验(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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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生长中的 植物皮草(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印象最深刻的是两个作品的呈现,乌克兰艺术家达莎的作品《植物皮草》,本次展览是作品在亚洲的首展,要实现这个作品,需要提前2-3个月进行植物的生长实验,达莎把作品拆解为发芽实验阶段、制作阶段、布展等几个阶段的详细文档,按照进度准备分批次发给我们,我们的成果也会及时进行更新,当经历过实验阶段几次失败后,种子的嫩芽新绿的且密集的从织物中生发出来的时候,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生长的力量,我迫不及待的把发芽试验成功的消息告诉达莎,收到了达莎的祝贺邮件以及为展览专门绘制的有趣的方便观众理解作品的文档,一株株幼苗穿越地理位置的局限把达莎和我们链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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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皮草 艺术家为展览绘制的插图  (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二是作品完全准备好后,北京疫情,展馆不得不临时关闭一段时间。刚刚关闭时,馆内还可以有工作人员值班和进行维护,中间最严重的几天,工作人员都无法进入了,一段时间后,展馆再次开放,我们重新进入馆内,看到了与预想完全不同的景象,除了发疯生长的植物外,展馆内也逐渐生长出了很多小虫、蝴蝶、蜘蛛,昆虫在植物上、土壤中和渡渡鸟模型的羽毛中产卵,有时不知道从哪飞进来小鸟会停留在作品上面,植物为展馆的昆虫提供营养,蝴蝶等昆虫为植物授粉,作品《面包虫农场》中的面包虫完成了从幼虫、蛹、甲虫的生长周期,《都市微菜园》的花盆也在降解为土壤提供养分,植物、昆虫、人工物、作品交织在一起,整个展馆成为了一个共生系统,展馆的工作人员在其中对疯长的植物进行紧急维护,《ALMA音乐盒:即将消逝星球的音乐》还在播放宇宙深处的声音,《将去何处》作品已经从起航之日把我们带到了地球某处不知名的雪山之中,那一刻,切身感受到站在了人类的阳台之上的瞭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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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馆之后独自生长到开花的茼蒿、草莓和荠菜  (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Q2

在整个布展的过程中有哪些有趣或难忘的经历?


邢丹:本次展览中入口处共创装置及几处基础的展陈搭建材料,都是后沙峪、南湖渠、酒仙桥及通州的社区居民所提供的,都是居民阳台上生活中经常用到的锅碗瓢盆,这些器皿看似陈旧,却各有温度。我的性格有一些些社恐,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搭话,每次在跟居民的沟通前自己都会提前做很多遍心理建设,结果居民们都是意想不到的热情,跟他们的交流中感受到了他们热气腾腾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热情及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应对各种问题的宝贵的生活智慧:饮料瓶子拦腰切开瓶口倒放入瓶身就变成了理想的水培花瓶,废弃的旧洗手池是保温透气极佳的育苗盆,社区大爷废旧浴缸在露台养了五六年的藕,每到秋天可以供左右邻居食用好久,南湖渠的一位老奶奶听到我们在调研阳台,立刻要给我们装些她阳台上泡菜缸子刚刚腌好雪里蕻……对我来说,他们才是生活中的勇敢者,他们脚踏实地的根植于生活的现场,在生活实验室中,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进行实践和创造,其实对于居民来说并没有需要去攻克的历史性难题,而是依据身边不同的条件而发挥个人的创造力,需要适应当地的条件和手边既有的工具,在有限的空间和资源面前发挥最大的创造能力,虽然这种改变是微弱的,但是在时间和集体维度的变化中却影响着整个社会和行为习惯,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下阳台对我们的意义不是风景,而是一种技术与自然共同建造的生态系统。这是一种人类自发的,通过自身的技术与地球力量完成的合作,这个过程中无不体现着一种物质与技术生态构成的生命力成为流动力量的聚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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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且生动的阳台景观(图左)  居民用塑料水瓶保护幼苗(图右)(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Q3

在疫情的背景下,针对国外的展品,您是通过什么方式完成布展的?

邢丹:这里我想分享下《“复活”晚宴》这件作品在落地过程中与基因组美食中心艺术家的沟通及制作的过程。我们在拿到作品尺寸等资料后,最先会结合展览空间给出建议,也会跟艺术家进行本次展览中作品的尺寸及位置深入探讨。艺术家们为展览提供了更加有意思的更加“幽默“的作品呈现方案和更适合空间的作品布局,甚至在原有作品的基础上还为本次的晚宴设计了一个餐厅招牌,还有专门为中国观众设计的渡渡鸟肉串等等,让作品的呈现更生动和丰富,这样的作品共创形式对我来说也是其中⼀个很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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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晚宴 作品,艺术家制作的作品布置图  (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关于作品制作的细节,渡渡鸟是在拿到了详细的模型数据后在北京制作的,我们研究了渡渡鸟的头骨结构和毛色后跟艺术家一一讨论,一步步的进行了复原。长桌上的菜单及餐垫纸的设计,也是我们策展团队与艺术家一起合作制作,基因组美食中心的艺术家们会做好菜单及餐垫纸的版式及英文部分的设计,我们来进行翻译以及中文内容的视觉补充。展览开幕前的一周,基因组的艺术家们每天会在自己的媒体平台发布一道专为这个展览研发的菜肴直至展览开幕,整个落地过程中,我们与基因组的艺术家始终保持着紧密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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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渡鸟头骨的3D模型(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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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完成的渡渡鸟模型(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Q4

在落地技术的实践中,您有哪些新的启发?

邢丹:落地的过程,也是一步步把自己的想法实现出来的过程,中间有很多的收获。一是展览搭建的材料,大部分是就地取材,社区水果店百货店和居民家的水果筐、啤酒筐、物流的货运托盘对于这个展览来说都是可以循环使用的有温度的搭建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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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展览中和作品中的植物和昆虫都较多,每种生物都有各自的生长规律,我们需要学习和了解之后,才能让植物和昆虫在展馆的环境中更好的生长,并且编辑了详细的作品维护手册,细节到每种植物的每日浇水频次和水量、《面包虫农场》作品中的面包虫每一阶段生长周期的维护细节,现代汽车文化中心的工作人员每一阶段都会跟我们沟通作品的生长状况,展场工作人员除了之前的维护和导览工作外,还会每日悉心浇水喂虫,真的就像在阳台上生活的人们一样,与现场的氛围融为一体。

Q5

展品《将去何处》通过传感器,可以体验像风一样如诗般环游地球,假如您是一粒尘埃,您希望被风吹向哪里?


邢丹:《将去何处》这件作品在展览开幕那天,从展场出发,被展馆露台上的气象站所采集到的风力和风向数据控制,我们如一粒微尘被风吹起,在地球表面飘荡。最开始我以为,所见到的景象应该是大面积的城市楼宇或者村落及田地,在飘荡的过程中,很多时候,看到的是荒野、河流、沙漠、雪山、海洋,沉浸在地球的影像中,又一次感知到了人类的渺小。物质的能量:风,闯入我们以巨大的技术手段所构建的另一种地球现实之中,跨越了自然与技术的世界,呈现一种由自然力量所渗透的技术诗意。在今天这个处于不稳定生态语境下,我们也随之陷入到我们“将去何处”的不确定的未来想象之中,在反观地球的同时,也对我们的生存现状以及未来进行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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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去何处
邱宇  中国
实时影像、装置
2022
(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Q6

据了解,“复活”晚宴是一个晚餐俱乐部,有一套已灭绝物种的晚餐食谱,您是通过什么方式将展品邀请到中国展出的,展品《“灭绝”晚宴》是在什么契机下被改成《“复活”晚宴》的?


邢丹:关于作品的名称翻译,我们团队内部有过谨慎的讨论,其实也从跟基因组美食中心艺术家的沟通中理解,这件作品的重点讨论的其实是“复活”,渡渡鸟和旅鸽都是因为人类的贪婪导致的灭绝,现在我们再次试图去“复活”它们,艺术家通过这件作品发出的是对已灭绝物种“复活”的伦理挑战,是否应该复活?复活之后我们该如何对待它们?野生还是圈养?我们是否会食用它们?更进一步,只复活可食用部分的肉可以吗?《“灭绝”晚宴》与《“复活”晚宴》在翻译中这种不确定性也带来了灭绝与复活之间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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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晚宴
基因组美食中心  挪威,美国
混合媒介

Q7

《接驳之地》展现了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实验场,您家的阳台生活能否与我们分享一下?


邢丹:我家的阳台也是一个小小的生活实验场,我是很初级的种植爱好者,平时一有时间就会进行一些育苗和种植的尝试。我的阳台一直是以种植为主,之前都是很整齐的种植,精心的给植物施对应的肥料,自己也会进行堆肥。除了观赏植物外,还会种植韭菜、土豆、薄荷等蔬菜。去年的时候,没有像之前那样进行幼苗的提前安排和准备,想利用风传播种子或鸟类来进行自然的种植,获得一个极少人工干预的“野生阳台”。冬天的时候,并不知道能吹来这么多种子,春天野生的植物在露天的阳台发芽时才发现物种之丰富,有银杏、栾树、构树、苋菜,到现在一直是旺盛生长的状态,“野生”的阳台让我感受到了植物顽强的生命力。在地球上,植物的生长历史远比人类和动物要悠久的多,几亿年间它们一直在默默的生长扎根,就如同本次展览中艺术家金斯伯格的作品《火星原野》向我们提出的问题:我们总在展开人类殖民火星的想象,如果人类的优先级往后,让植物去殖民火星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引发我们对地球上,物种优先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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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菜(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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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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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野生”的阳台(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平日,我还会养雪莲菌,给雪莲菌喂牛奶,它会在一段时间内(时长受气候和温度的影响)生产出酸奶,期间雪莲菌也会不断的生长,我也会把生出来的小雪莲菌球送给朋友们持续的制作家庭酸奶用。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有趣的物种之间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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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菌(图片由策展人提供)


Q8

您与策展的结缘是从什么时候,因何开始的?

邢丹:在中国美术馆看到了张尕老师策展的《齐物等观》国际新媒体艺术三年展,展览从科技角度理解人与物的关系,引发对生命和万物含义的哲学思考,透过展览可以在对艺术家创作动机与作品不同形态的理解中对生态问题的内核文化展开思考,那个展览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对我来说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逐渐开始关注艺术与科技领域。BMAB北京媒体艺术双年展,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正式参与的艺术与科技方向展览的策展工作,那次展览中摸索学习到了很多,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Q9

您对参加Hyundai Blue Prize Art+Tech 2023的参赛者有哪些寄语?

邢丹:首先恭喜五组入围的小伙伴,希望通过这次经历,大家都能在各自的研究方向上不断精进有更多的收获。
展览《勇敢者的阳台—营养、材料与未来生态》展出将持续至10月7日,欢迎大家前来观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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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邢丹
展期:2022.4.27 - 2022.10.7
地址:现代汽车文化中心(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4号798艺术区E-1号现代汽车文化中心)
展馆开放时间:10:00-19:30(每月第一个周一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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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策展人

邢丹曾参与BMAB 北京媒体艺术双年展、北京大兴国际机场公共艺术项目、幻境2099沉浸式科技艺术展演、“超级链接Hyper_Connection”2021 751国际设计节、“未来耦合”艺术+科技展览的研究及策划工作,以及多个媒体艺术展览及表演的策划及落地工作。从事艺术+科技方向研究及策展,致力于混合媒介叙事与生物、生态话题的研究,试图用一种日常化的叙事方式,探讨技术的多样性,以及艺术与科技创造未来人类跨界生存、万物共荣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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